Alia Ahmad
與時綻放
2026年5月20日-6月27日
"艾哈邁德的畫作以每一道筆觸,創造出一個層層堆疊的棲息地,時間以一種流動而不固定的形態呈現,其間的停滯與緊縮,都能在同一片畫面上被感受到。"
沙漠玫瑰(Adenium obesum)原生於阿拉伯沙漠,其綻放的週期近乎波浪般的節奏——花芽週期之間有著短暫的休眠間隔,酷熱的高溫與毫無遮蔽的陽光驅動著這一開花過程;養分儲存於其球根狀的莖幹中——這個根狀的貯藏器提供了維持其生長所需的水分。《Adenium Obesum》(2026)也是阿利婭·艾哈邁德最新展覽「與時綻放」(In Time, A Bloom / مع الوقت، تزهر)中一件作品的標題,該展覽於白立方香港舉辦,呈獻一系列啟發自沙漠花卉的大型繪畫,這些植物不僅能在乾旱嚴酷的環境中生長,而且恰恰因為這樣的環境而繁茂。
全然之花
文/米雷內·阿爾薩尼奧斯(Mirene Arsanios)
在一個過度飽和的想像語境中,「沙漠」一詞往往無法充分傳達其生態系統的複雜性與韌性。沙漠是野性的:在這片資源匱乏的環境中,生命演化出類巴洛克式(quasi-baroque)的生存策略——透過精細繁複的演化機制,生命在重重逆境中持續延續。一朵花在沙漠中盛開,是一件極具戲劇性的事件,其存在幾乎可謂超乎常理。艾哈邁德的畫作表面層次豐富,與「靜物」傳統處於兩極;她以凝結、膨脹與釋放的瞬間捕捉大地,將我們從象徵或再現手法中帶離,轉而使我們沉浸於風景那潛藏的生命力之中。
兩種原色——血紅色的背景與勾勒花朵的電光藍——在作品《沙漠玫瑰》(Adenium obesum)中相互爭奪能見度。花朵渴望被看見,往往會令周遭環境黯然失色。但在艾哈邁德的畫作中,情況遠非如此:背景與主體之間強烈的對比,動搖了兩者間傳統定義上的主從關係,反而形成一種充滿張力的統一,提醒著我們土壤與植物、沙漠與花朵之間的辯證關係。花朵與孕育它的環境密不可分。任何綻放之物,都無法與促成其盛開的過程分離,那個連結所有角色的生態系統,以及在土壤之下發生的種種交換——這一切都被艾哈邁德具有充沛能量的畫作紀錄了下來。綻放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而是一種持續發生的過程。它在時間之中發生,也藉由時間而成形。
如果一朵花無法與促成其綻放的過程分離,那麼這些過程同樣也無法與最初造就它們的社會、歷史與經濟力量分開。當野花持續在沙漠各處萌發,這片乾旱廣袤之地長久以來也作為游牧生活的棲息地、宗教朝聖之路與貿易路線的通道。艾哈邁德的畫作以其局部抽象的手法,調和著那些將她故土的地景塑造成今日面貌的社會、自然與經濟力量。
艾哈邁德的作品展現出極為精湛的技藝:一方面令人聯想到薩杜(Al Sadu)紡織傳統那緊密的織法,或是阿拉伯書法的崇高意境,但另一方面卻又完全脫離任何可複製或固定的圖案。她的筆觸難以預測,自身內部承載著另一種感知與靈性。在呼應本土傳統與工藝歷史的同時,其創作實踐也演化自沙地阿拉伯現代主義畫家的譜系——包括阿卜杜勒·拉赫曼·蘇萊曼(Abdulrahman Al Soliman)、阿卜杜勒·哈利姆·拉德維(Abdulhalim Radwi)、薩菲婭·賓扎格爾(Safeya Bizagr)及穆罕默德·薩利姆(Mohammed Al Saleem)——進而將抽象的視野延伸至直接回應當代生態處境的議題。是什麼建構了我們對自然世界的可見性與感知?又有什麼事物依然隱而不見、遮蔽在我們的視野之外?
《Night Walks 1》(夜行 1)與《 Night Walks 2》(夜行 2,皆創作於2026年)中螢光般的亮度,以及迷宮般的枝葉與墨黑背景之間形成的強烈對比,使人聯想到一種經由科技增強的視覺感,彷彿是透過紅外線或X光成像所見。我們穿行其中,纏繞交織,完全沉浸於植被之內。艾哈邁德創造出一種獨特的照明模式,使植物與景觀得以被捕捉、被描繪;但同時讓自然對自身保持著不可解讀的狀態——在此,她抵抗的是以拉丁名稱為植物編目的植物學索引傳統。可解讀性(指向可識別視覺語言的筆觸)與不可解讀性(純粹的姿態表達)之間的張力,構成了艾哈邁德畫作中的一項根本性張力。「Night Walks」(夜行)系列暗示著一個移動中的身體,同時指向了被捕獲的風險,與庇護的希望。
我反覆思索此次展覽的名稱,以及它所承載的多重質地與時間層次:一片土地及其人民的祖先時間、一朵花從醞釀到綻放所需的循環時間、促成沙漠開花的醞釀時間,以及持續進行的戰事時間。艾哈邁德的畫作以每一道筆觸,創造出一個層層堆疊的棲息地——正如大型作品《Solace》(慰藉,2026)所呈現的那樣,時間以一種流動而不固定的形態呈現,其間的停滯與緊縮,都能在同一片畫面上被感受到。不同時間性的碰撞,迸發出細小的火焰,畫布場景中的這些爆發點,在抗拒被理解為一個統一的整體(所謂「風景」)的同時,亦激活了整片風景。
長久以來,人類社會順應著沙漠的時間節律,將植物與花卉用於醫療及其他維繫生命的用途。狹果金合歡(Vachellia seyal)的樹皮被採收用於製作木炭與薪柴,也用於傳統療法中。在《Vachellia Seyal Var》(狹果金合歡變種,2026)一作中,花朵的球狀形態被壓平,簇生的小花轉變為不規則且相互連接的形狀,佔據了畫作的大部分面積。這是一朵全然之花,結構上自足完整;對艾哈邁德而言,它象徵著人與其所處景觀之間的相互依存關係,進而引發出一種蔓延且具總括性的能量——她將這種感知捕捉於畫作之中。這近乎一種能夠將我們的身體重新定位於「生成」(becoming)場域之中的轉化力:一種對統一自我的解散,一份在綻放中、在時間中倍增的邀請。
米雷內·阿爾薩尼奧斯(Mirene Arsanios) 著有短篇小說集《句子之外的城市》(The City Outside the Sentence,Ashkal Alwan,2015)、《母語筆記》(Notes on Mother Tongues,UDP,2019)及《語言的自傳》(The Autobiography of a Language,Futurepoem,2022)。她的評論與短篇小說散見於 《e-flux Journal》、《Hyperallergic》、《Vida》、《The Brooklyn Rail》、《LitHub》、《Guernica》 及 《Fence》 等刊物。她的寫作曾以協作形式呈現於沙迦雙年展(2017)、威尼斯雙年展(2017)以及多本藝術家書籍與計劃中。阿爾薩尼奧斯共同創辦了貝魯特的「98週研究計畫」(98weeks Research Project)集體,並擔任英語及阿拉伯語雙語創意寫作雜誌《Makhzin》的創辦主編。她在普拉特藝術學院(Pratt Institute)任教,並持有巴德學院米爾頓·艾弗里藝術研究生院(Milton Avery Graduate School for the Arts at Bard College)的創意寫作藝術碩士學位(MFA)。她工作與生活於布魯克林,現任「詩歌計劃」(The Poetry Project)的項目總監。
Watch
Hannah Gruy on Alia Ahmad at White Cube Hong Kong
Watch as Hannah Gruy, Senior Director, Artist Liaison at White Cube, reflects on Alia Ahmad’s paintings in her exhibition ‘In Time, A Bloom / مع الوقت، تزهر’ at White Cube Hong Kong.
Video © White Cube (Felix SC Wong)
作品
Alia Ahmad
In Time, A Bloom 2 | ﻣﻊ اﻟﻮﻗﺖ ﺗﺰﻫﺮ ٢, 2026
Alia Ahmad
Adenium Obesum | العدنه,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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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s and Greenery | ﻣﺸﺠﺮ,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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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 Every Corner 2 | مع كل زاوية ٢,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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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ace | ﺳﻠﻮان,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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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wers, In Bloom (Study 1) | ورود ﻣﺰﻫﺮة ١,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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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roob (ways) drawing 1 | رسمت دروب ١,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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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ns, Indications | ﻣﻮاري,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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